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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5年的大年初一,《哪吒之魔童闹海》上映。当时没有人能想到,它会在八天后成为中国电影史上的票房冠军,又迅速成为中国首部票房破百亿的影片。或许,这话调换一下语序能更准确地描述年初的氛围——没有人会想到刷新中国影史种种数据的,会是一部动画电影。 而这并非偶然。从春节档、暑期档到国庆档,国产动画持续展现出强劲的创作活力与票房号召力。《浪浪山小妖怪》(以下简称《浪浪山》)与《罗小黑战记2》(以下简称《罗小黑2》)在暑期档中分别斩获15亿与5亿票房,豆瓣评分高达8.5与8.7;而《聊斋:兰若寺》《三国的星空第一部》等作品,则从另一个侧面揭示了传统叙事现代转译中的挑战与陷阱。 国漫崛起,似乎不再只是充满激情的期许,虽然并非——实际上也无需——部部精品,但众多的动画创作所构成的整体,在类型、受众和叙事之间,依然慢慢地找到了属于这个时代的最大公约数。 “表里不一”:让原本不看电影的人走进电影院 从非动漫迷的观众视角出发,大概会觉得《浪浪山》与《罗小黑2》这两部作品都有一些奇怪的矛盾;然而这些矛盾,或许恰恰能够解释它们何以成功。 动画是给孩子看的,这是不少中国观众持有的观念。院线动画电影通常由父母陪着孩子共同观看,这也成为了一种观影习惯。基于这样的观念和习惯,许多动画电影将目标观众设置为全年龄段。前几年的动画电影《大护法》(2017)、《妙先生》(2020)在票房上未能获得好成绩,除了影片在叙事上存在问题之外,也与它们是纯粹的成人向动画有直接关系。 从表面上看,《浪浪山》和《罗小黑2》均可视为全年龄段动画,然而在这种全年龄之中又有着更丰富的层次。 《浪浪山》的前身是2023年的短片《小妖怪的夏天》。在短片中,小猪妖是一个想拿到大王洞“编制”的普通打工妖。在完成采购唐僧肉佐料任务的路途中,他听闻唐僧不仅“乐善好施、为民除害,是千年不遇的法师”,还“慈悲为怀、普度众生”,收了悟空和八戒两个妖怪做徒弟。或许是对同为妖怪产生的共情,或许是对“更好的妖生”的钦佩,又或许仅仅只是出于本性的善良,小猪妖违背了大王的命令,试图向唐僧师徒传递“前方有危险”的信息,为此还差点儿丢了自己的性命。在这个20分钟的故事里,成年人当然能够从小猪妖和小乌鸦身上获得当代打工人的强烈共鸣,小孩子也能得到非常明确的有关是非善恶的观念,同时又从大圣的保护中感到温暖与抚慰。因此,短片就是一部非常典型的全年龄动画。短片3/4的篇幅都在描述小猪妖在“职场”受到的“人性”磨损,经过这样的渲染,他在最后5分钟所迸发出的对善良美好的本能亲近,才显得如此动人。 《浪浪山》沿用了短片的骨架,但由于体量的要求,影片不能仅仅抓住某个瞬间来做文章,因而影片围绕职场生活和人际关系进行了充分的扩充。故事中的笑料和“梗”高度集中于这一主题,对于“草台班子”的解构平等地落在作为反派的“血汗工厂”大王洞雷音寺,和作为正面人物的主角团身上。当卑微的打工人一朝翻身做了甲方,有时也会陷入某种不自觉的惯性:从若干幅精雕细刻的画稿中选出最不靠谱的一幅。当故事的情绪渲染从善良美好的心性转向职场生活的无聊,影片留给孩子的空间便不多了——孩子依然可以观影,但故事真正试图抚慰的,显然是电影院里某些疲惫的成年人。呆萌的形象、精准的吐槽辅以美丽的画面,如此充沛饱满的情绪价值在此时此刻必然带来良好的口碑,也自然而然地会转化成高票房。 |